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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"李庄认罪的后果,对我也是一个警示"  

2013-02-08 10:07:33|  分类: 社会生活新闻、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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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李庄认罪的后果,对我也是一个警示"

专访北海律师杨在新——
2013/2/7

[转载]"李庄认罪的后果,对我也是一个警示"

  杨在新站在他家楼下,墙面斑驳。他做律师近20年,却没有挣到多少钱,也一直没有能力为家里改善居住条件。图/记者周喜丰

  在北海案宣判之际,2月6日,律师杨在新收到了撤销案件决定书。证人宋啟玲的代理律师刘卫国也向记者证实,北海市海城区检察院已就宋啟玲伪证案撤诉,海城区法院已作出准许撤诉裁定,宋啟玲当日被释放。

  2011年6月14日,在北京律师李庄刑满释放后3天,广西律师杨在新等4人被北海市警方抓捕。

  消息传出,舆论哗然。李庄案之后,中国律师的命运便受到广泛关注,特别是刑辩律师。“今后谁还敢代理刑事案件?”该案激发中国众多律界精英组成律师团,奔赴北海,展开了一场律师界的“北海会战”。

  从2011年6月14日被抓捕、拘留到2012年的3月15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,9个月;从监视居住到取保候审,6个月。2012年9月13日,被视为“李庄第二”的杨在新才回到家中。

  2013年2月6日上午10时,杨在新接到北海市海城区检察院承办人员电话,通知其去派出所,办理解除取保候审手续。当晚7点45分,警方专程给他送来了撤销案件决定书。在此前的2月5日,他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。本报记者周喜丰实习生陈诗娴 刘玥汐 王晶晶 广西北海报道

  代理始末 “连核查证人这个工作都不做,还做什么律师”

  潇湘晨报:你最早是通过什么途径代理北海这起案子的?

  杨在新:2010年9月6日,我的亲侄子杨忠汉接了一个刑事案件,是发生在北海的故意伤害致死案,犯罪嫌疑人是钦州市犀牛脚镇几个村民,其中杨炳棋也想要辩护人,我侄子就介绍了我。

  那天大概是中午,我跟杨忠汉还有杨炳棋爸妈见面,辩护费用是6000块钱,这是中级法院审理的案子,我是按最低标准(5000元)收费的,另外1000元作为交通费用、打印、复印、电话费等,等于是办公费用。

  当天下午,去看守所会见杨炳棋。没去之前,他的父母就提到,杨炳棋是冤枉的,没有殴打被害人致死,还说他们村有三个女孩子,其中一个是他的女儿,(案发)当晚也在场。做律师的,一般都是先听家属说,然后核对。

  潇湘晨报:会见杨炳棋之前,你有没有看到案卷?

  杨在新:杨忠汉已经复印出来,我粗粗看了一下,会见之前是一个模糊的印象。杨炳棋及其父母提到的证人的问题,要核实。现在律师调查取证都非常困难,第一,证人肯不肯配合,敢不敢作证;第二,证人说的有没有价值。但是,杨炳棋提到有证人当天晚上在现场,我们必须去了解,因此我跟杨忠汉就去调查。

  潇湘晨报:会见杨炳棋之后,有没有一个更清晰的判断?

  杨在新:知道一个基本的线索,争议在什么地方。杨炳棋说,打完架以后,没有绑架黄焕海(死者)去海边,但问题是,公安指控他绑架人去海边打死。所以,关键点就在这里。杨炳棋第一次做的口供和我的会见笔录基本一样,第二次则承认用刀捅死人,第三次则是拳打脚踢打死人。杨炳棋还反映,自己遭到刑讯逼供,这个我在法庭上提出来过,杨炳棋还把伤疤当庭翻给法官看。我在会见时,也拍了照片,一个很深的印(伤疤),存在电脑里,但后来被公安扣了。

  潇湘晨报:什么情况下,决定去做一个比较详细的调查,特别是证人这一块?

  杨在新:在会见中,他提到三个证人在场,笔录里都写得很清楚,因此我必须核查究竟是怎么回事。做律师连这个工作(指核查证人)都不做,还做什么律师?当时,我把握一个原则,第一,对证人录音录像,避免陷害;第二,叫证人去法庭说出事实,申请证人出庭书上还有杨炳棋的签字,我就想这个事情与我无关,法官、检察官、辩护律师,大家都可以在法庭上询问证人,我认为,这个风险都比较小。这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,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弄……

  证人出庭 “警察就守在法庭外,想带走证人”

  潇湘晨报:你怎么找到这些证人的?能证明什么内容?

  杨在新:三个证人一个是杨炳棋的姐姐,和另外两个证人宋啟玲和潘凤和都是有密切联系的。当晚打架的时候,杨炳燕和潘凤和在劝架,宋啟玲是接到裴金德的电话过去的。能够证明的是,宋啟玲确实是裴金德叫过去的,一直没有离开过裴金德,那指控裴金德和杨炳棋等人绑架人去海边打死就不成立,起码裴金德不在场,这个指控就出现了漏洞嘛,那整个指控就证据不足,事实不清了。

  潇湘晨报:所以,你在法庭上做了无罪辩护。

  杨在新:证据不足,事实不清,那就疑罪从无,所以,我做了无罪辩护。四个律师都是做的无罪辩护。

  潇湘晨报:三个证人出庭作证之后,出现了什么情况?

  杨在新:开庭开了两次。第一次开庭,证人一到庭,检察院就通知公安的人过来,就想把证人带走。后来家属找到我,我跟法官、检察官交涉,我说证人现在来出庭作证,你怎么能把证人带走,侦查阶段已经结束,现在是审判阶段,有什么事情法庭上说。后来,公安看到人多,就不敢下手。第二次也想带走(证人),但是证人在家属的保护下,溜了。

  潇湘晨报:那么证人是什么情况下被带走的?

  杨在新:我知道的是,2011年大年三十晚上,除夕之夜,我接到裴金德辩护律师的电话,说宋啟玲在家中被带走。其他的两个证人在过年之后也陆续被带走。

  威胁来临 “我把材料复印了好几套,光盘也刻录了好几份”

  潇湘晨报:你当时是否感觉到会威胁到自己?

  杨在新:肯定啊。那天晚上,听说证人被带走,特别难受,有点大难临头的感觉。加上我在本地办了一个民事案件,一个镇的政府官员提到,公安准备要抓我。还有一个南宁的律师,来北海开庭,跟公安接触很密切,也得到消息说要抓我,他跟我说得一本正经。还有我的亲侄子杨忠汉,也听到看守所的人的说法,对他说,“怎么回事,你叔怎么会惹上这个麻烦啊?”

  潇湘晨报:那你那个时候采取了什么防范措施?

  杨在新:我首先找了陈有西,后来又找了杨金柱。杨金柱询问了具体情况后,建议我把材料寄给他。我就通报所里的主任,把材料复印了好几套,(调查证人)的光盘也刻录了好几份。后来,也赶快把光盘交给了法院。

  潇湘晨报:法院什么态度?

  杨在新:我跑到法院,问法官是不是证人在咬我?你们能不能查一查?他说不能去调查,只能帮我证明,是他叫我们过去做证人的笔录的。

  事实是,在对证人进行录像之后,我并没有形成笔录。开庭前,我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时候,是法官要求我去做笔录的,即把光盘(调查证人的录像内容)转化成笔录。于是,重新把证人叫过来,做了一份笔录。这个笔录是专门提交给法官和检察官看的。

  律师被抓 “他们说,只要能抓你,绝对有证据把你钉死”

  潇湘晨报:你是什么时候被抓的?

  杨在新:2011年6月14日,一早,北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很早就守在我家楼下了。我一下车,就被抓了。在刑侦支队,公安一边录像,一边问话,询问接手这个案子的经过,包括调查取证的情况。公安并没有对我进行刑讯逼供。

  潇湘晨报:你有没有意识到,可能以伪证案侦查?

  杨在新:当时,我还有个侥幸的想法,他们查清楚后,可能觉得吃不下,把我放了。因为公安当时就在我包里找到了光盘,我想可能24小时,或者48小时就把我放了。我还跟他们辩论,我说你能够批捕吗?你送到检察院肯定批不了。公安说,有罪没罪法院说了算,他们还说就是检察院要求来查的。

  潇湘晨报:你认罪了吗?

  杨在新:我被抓当天就被拘留了。6月28日那天,我还骂了那个办案警察,我说你懂不懂法,他说“法在我心中”,我说现在你在(律师会见)现场,就是违法。这天下午,公安宣布对我进行逮捕。

  7月5日那天下午,在看守所,刑侦支队长和承办警察来提审我,他们说只要我认罪,好说。但是,这个“好说”到什么程度,他们没表态。还有,警察来提审的时候,我说,你们没有证据定罪,他们说,我只要能抓你,绝对有证据把你钉死,即便是“零口供”,我们照样能定你的罪。我莫名其妙,凭什么来钉死我?

  拒不认罪 “李庄认罪的后果,对我也是一个警示”

  潇湘晨报:你被关押了这么长时间,一直没认罪?

  杨在新:我从2011年6月14日一直到2012年的3月15日,足足关了9个月。我没罪,为什么认罪?没罪你认罪,这后果可想而知。第一,你认罪了再想翻案,相当困难;第二,认罪了,全国律师对你的营救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,司法界会看不起你,唾弃你;第三,最严重的是这辈子做不了律师了,等你关了两三年出来,生活糟糕,年纪大了,拖着一大家子怎么活?再者,我不认罪还可以争取很多人的支持、帮助,现在就是这种情况,即使你硬要判我有罪,我出来还是可以获得很多帮助。一句话,只要认罪,什么都没了。

  潇湘晨报:所以,你当时的考虑跟李庄不一样?

  杨在新:按照我的想法,李庄可能认为他背景深厚,资源雄厚,出来以后再弄嘛。但是我不一样,没这个资源。

  潇湘晨报:但是李庄案对你不认罪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吧?

  杨在新:如果他不认罪,可能连北海案都不一定发生,北海案也是学重庆,他们也会想到你律师肯定也不堪一击,但他们可能错误估计了后面的形势。

  潇湘晨报:在被抓进去之前,你是否很关注李庄案?

  杨在新:那肯定了。李庄那个案子认罪了,对我也是一个警示。他认罪的后果大家都看到了,你搞证据交易,当时一些人明明跟李庄说过,希望不要这样搞,代价很高,到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。但是李庄还是不听律师的劝告,结果人家法庭就判他有罪,还是实刑不是缓刑,只是改成一年半。这让我领教了。我没有犯罪,就不会认罪。

  潇湘晨报:你觉得自己被抓,还有其他原因吗?

  杨在新:即使我没维权的经历他们照样抓。在有些人眼中,正因为我有维权的经历,才更促使他们下手。

  监视居住 “看守我的警察有的同情我”

  潇湘晨报:后来你被改成监视居住?

  杨在新:在北海市海城区公安分局,旁边有个酒楼,一个停车场的背后,有个5层楼的民房,我被关在2楼。

  潇湘晨报:但按照旧刑诉法规定,你这种情况是不能够异地监视居住的?

  杨在新:按照刑诉法规定,我在北海有房子,监视居住必须在我家。但是,他们因为我住在学校,警察进进出出,怕影响学校学生,就以影响为考量,以我在海城区没有住处为由,关在了那里。

  潇湘晨报:你爱人去看过你吗?

  杨在新:按照法律规定,公安对我的措施变更成监视居住后,要及时通知家属,但是好几天都没有通知。是我妻子去检察院办什么手续的时候,留意看到了我被关在哪里,她就去附近找,找到房子后,警察说没有这个人,还是一个星期以后,陈光武来了才见到。

  一开始,家属什么时候看、看多久都还比较放松。后来,他们发现我妻子拍我照片放在微博上,还拿电话给我打,甚至李庄也接了电话,公安监控到了,就限定一个星期只给看两次,每天只给一个小时,并且还要安检,要提前打申请。

  潇湘晨报:你跟看守的警察有交流吗?

  杨在新:看守我的最少4个人,每天三班倒。有些人同情我,什么都可以聊。有些警察也痛恨腐败问题。

  回到家中 “判决如果有利于我,会更理直气壮做律师”

  潇湘晨报:你做律师这么多年,赚了多少钱?

  杨在新:合浦县没什么大案子,还有,我较真得罪人。得罪一个、两个就传播开了。在一些人看来,如果需要找个会拉关系的律师,肯定不会来找我,在这个状况下,我接的案子都是很难搞的,投入精力多、收费低,甚至收不到费用。

  潇湘晨报:经此波折,对家里的影响呢?

  杨在新:我的妻子意见很大,经常吵架,妻子质问我你怎么不顾家庭?她不同意我办太有风险的案子。我的孩子因为我被抓,休学一年。

  事实上,2003年之前,我也是一个随大流的律师,请法官吃饭啊等这些情况我也有,所以人的发展有个过程。我知道我自己的定位,所以,办案时一言一行都很注意。

  潇湘晨报:看你微博上说,有个别律师甚至都不愿跟你握手。

  杨在新:就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,是一个以前很熟的老律师。这个情况是多方面的:一方面,现在有些人是这样的,你跟官家关系好人家才看得起你;另一方面,北海案件出现以后,我在这些人眼中就是个衰人,他会认为跟你握手就把自己的旺气损了。

  潇湘晨报:你做了这么多年律师,回过头来,现在对这个职业怎么看?

  杨在新:一句话,打倒了五味罐。律师群体里唯利是图的人也有相当大的成分。但是近年来,特别是李庄案件之后,中国律师由分散到组合,集体维权,通过参与个案,推动法治。

  像陈光武、伍雷那些律师,被殴打、人身伤害多少次,他们为杨在新拼命,也是为中国法治和律师群体拼命。没有这些支持我就没今天。

  潇湘晨报:如果案件是好的结果,你会不会感到庆幸,或者以后不再考虑接这种案件?

  杨在新:我想这个案子判下来也是个案,它也不能完全代表中国司法走向,中国司法的走向当然是有前途、光明的,但现在还是举步维艰,困难重重。如果结果是好的话,可能中国司法向前迈了一小点。如果判决有利于我,我会更理直气壮做律师,我的名声、人脉资源我不可能浪费。你可以写我不是完美的人,有很多毛病缺点的人,但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好打抱不平,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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